青草莓6576

破船上的船员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写一篇欧美风的PWP约稿,写得超级顺滑,终于明白最近为爱发电手感不对在什么地方了,是现顺手文风和CP不匹配的问题(

超懒……


中秋节快乐

[威陆]石尤风

请大家来品一品这个威陆[抱拳]这是多么美好的美好(?)

eat what others eat:

*《银魂》神威与陆奥的cp,来自 @青草莓6576 老师的有偿约稿


 

篾香散发出的烟线仿佛被抚的琴弦抖动,陆奥敬上惯例的三个响头,坐回满汉全席的桌子边时面色凄冷得像冒着月光,引得周遭清一色的男人递来凉飕飕的视线。夜兔虽没有不让女人进祠堂的规矩,但是这个年纪了还没外嫁要来参加本姓族亲聚会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这祠堂落成的时候惹了不小的纠纷。一边说是屋顶要空出口子来才吉利,另一边说家族里都是受不了日光的夜兔怎么能盖天窗。一开始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专程来找她讨要高升时,其实陆奥是拒绝的。可惜就在她即将把同为夜兔的同乡踢出船舱大门之际,坂本辰马那个多管闲事的硬是拿“给祖上积个功德也没差”说服了她。后来陆奥后悔了两次。头一次是她收到请柬得知为了所谓的圆满还得亲自去一趟祠堂时。

 

即便是战斗民族也离不开家长里短,更何况是这种场合。刚迈过门槛便有七大姑八大姨旁敲侧击盘问一通,她全心全意关照着这祠堂半遮半掩最后也没个定夺的屋顶,张嘴便是随口应答。

嗯,是。不了。工作好几年了。谢谢。有五险一金。没对象呢。那就麻烦了。

 

正看着那片明晃晃的日光出神,身旁忽然随着影子落下点滴山荷叶的香气,稀却刺鼻得人皱眉头。她回过头,结果看到男子在眉目清秀与风轻云淡间盘桓的皮囊。神威是随便拣的座位,恰巧也侧过眼睛朝陆奥笑笑。陆奥心下觉得窘迫,面上却只是故作没兴趣地别过头。她猜想他不认得她,可她却知道这位是谁。在快援队当差最不怕消息闭塞,再说了,她与他也不是没有几分关系——他是春雨的提督、星海服坊主之子神威。

这时候是陆奥后悔的第二次。

 

所幸仪式很快便进展到用饭,午餐是按照他们夜兔当地的规矩由自己人在门口支起铁锅做的,可惜在门口烧的纸钱顺着风灌进祠堂,熏得人两眼红红、喷嚏连天。憋不住的都去外头站着了,陆奥想着现在起身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事走人,深思熟虑后选择了按兵不动。没想到身边还有人也不懂,神威笑眯眯的,不像是在受罪,反而优哉游哉拉扯着路过的问什么时候上菜。

原本只是单纯的忍耐,到后来竟然演变成竞争。其他人们都暂且去避一避了,唯有陆奥和神威,一男一女,一公一母两只兔子仍旧偏执又坚决地坐着。屋子里烟雾蒙蒙,陆奥最后还是迫不得已把眼睛斜过去,不瞧不要紧,神威居然始终撑着脸盯着她。

陆奥毫不逊色地瞪回去。四目相接,神威道:“我们也先出去吧。”

再呆下去恐怕迟早要变成腊兔肉,陆奥斟酌几秒,也点了点头。神威先起身,还算有绅士风度,让着陆奥走了前面。不巧,他们就近走的侧门。天知道侧门为什么要修在灌木林前,其他人都在正门躲着,只有他们俩不知该说是愚不可及还是运气太差,只能站在草丛里等着。

陆奥抱着手仰着头看向这地方历来阴雨连绵的天空,斗笠抄在臂下,棕色的发辫柔顺地垂在身后。回过神来时,神威正仔细打量着她的发尾。陆奥有几分受冒犯的感觉,与这人在此处动手又不知胜算几何,于是只冷冷地道:“神威,你知不知道‘礼’字怎么写?”

“哎呀,被发现了吗?”明明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样子,被这么指责过后,神威却反而笑起来,“钻石姬,久仰大名。”

一来二去,佯装不识僵持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暴露了互相知道对方这一点。陆奥不搭话,神威也不开口,等到烟散尽了,热腾腾的满汉全席送上来,这回机缘巧合难得一见的碰面也就结束了——至少,她以为是这样的。

 

陆奥是透过一层IPS屏幕第一次见到神威的。随着时代与飞船科技日益发展,来太空漫游的旅客越来越多,交通繁忙的同时,快援队的日程也更加紧张。茫茫宇宙再怎么热闹,对飞船中茕茕独立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相干的。陆奥时常站在船边发呆,偶然看到坂本辰马鬼鬼祟祟抱着充满移动电源的电脑回房间。陆奥以为他是又要偷看什么天价买来的丑女视频,一时想教训工作时间偷懒的上司,不打招呼推门进去才发觉男人手足无措想要遮挡的屏幕上是年轻的独目男子。

你换口味了?不对,这可不只是口味,连性取向都不同了。她原本是挖苦一番的,却听到坂本主动坦白:“最近听金时说小晋介那家伙带着鬼兵队又想搞什么大新闻,我也是关心故人,就雇了地球上的私家侦探给我调查一下。”

陆奥没有急着开口,只是视线在身着紫色和服的男子身上转了一圈,就要收回之际又被他身边的一个身影捉住。高杉这张照片是在春雨的舰艇上拍下的,他身边除却那些鬼兵队的成员之外,还有一人格外扎眼。赤色的长发与乌黑的长衫,像是地狱里燃烧的火把。陆奥心想,尽管我们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谁。她嘴上随口回答:“故人?你把高杉当故人,他倒像是把你当陌路人。”

“陌路人与故人也没什么分别。”坂本笑道。

 

是吗?陆奥淡淡地起身。离开关上门时,她猛然想到,这么说的话,她与神威也称得上是故人。

 

就是那一日,快援队航行的飞船遭遇一阵气流。绵绵不绝的颠簸中,坂本辰马呕吐不止,陆奥迫不得已留在他房间里照顾他。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关心他还是关心船员们这个月的薪水没发,一面小幅度拍着他的脊背一面轻声说着没来由想起的事给他转移注意力,她说:“在我小时候,我父亲给我找了我们种族一个宇宙大英雄做我的老师。”

“像克○克·肯特那种吗?”

“对,”陆奥说,“不过他没有正义联盟,我也没从他那里得到脸基尼之类的东西。虽然他家的确有一个超级小子和一个超级少女。”

 

“然后呢?”坂本问。

 

星海坊主只是陆奥名义上的老师。陆奥知道他是碍父辈间的情面才来授课,于是也不想为难他,平日至多只是劳烦他同她说说外边的故事。闲谈难免夹带私货,夜兔也躲不过人之常情,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星海坊主常年漂泊在外,谈起家人时,神色竟然也隐匿着细碎的温柔。他说:“你们年轻,应该要去宇宙各处看看的。我的长子比你年幼一些,有一次我回去,他背着妹妹出来问我,‘石尤风’是什么。”

那时陆奥还是少女,整齐乖张的短发贴着面颊,她似笑非笑地倾听着。石尤风是他们夜兔才懂得的说法,指的也就是逆风,是航行中最常却也最烦恼遇见的东西。

“我猜想他是听孩子他妈说的。”提起此事时,神晃的眼神略微被阴郁的乌云覆压,“他还那么小,就对我说,他也要离开家出去。”

 

看着师父,陆奥想,她这辈子大概都没法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长子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想。

 

时间回到后来,面对坂本辰马的询问,陆奥低声说:“没有了。”

“没有了?”坂本显然还想说些别的,可是下一秒,话语立刻被呕吐物涌出的声音盖住。

 

 

在月底的时候,陆奥已经安然回到快援队继续那寻常得毫无风浪的工作,有时候靠岸到地球补给装备,也会收到之前祠堂落成时好不容易才恢复联系的亲戚的联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远房姨妈在某一次亲亲热热地叫她过去吃饭。坂本给所有下属放了假,陆奥将就着去了,人家虽为夜兔但也已经在地球落地生根,最为有趣的是丈夫也是天人,现如今还在宇宙海贼“千鸟”工作。

陆奥客客气气地刚进门,便被所谓的姨妈拉住手牵到窗边。中年女人已经没了这个佣兵种族骁勇善战的模样,在一旁停不下来地抹眼泪说:“我可怜的孩子,陆奥,现如今都没找个好人家,实在是太苦命了。”

陆奥无可奈何,想抽出手来又使不出力气。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被这样的好意爱惜过。父亲死了,母亲早就不知所踪,师父也只不过是挂名,她没有体贴她的家人。大概正缘于此,她才会如此之习惯在宇宙中流浪的生活吧。外表冷酷的心慢慢地软下来,她自己却没察觉,只是随便低声地抱怨,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她那个废物上司,比如她那个废物上司的废物自然卷朋友。她想借口说自己是不婚主义,却听到长辈哭哭啼啼又坚决地说下去:“这样等我走了可没脸下去见你父亲跟他继续搓麻将!我知道你眼光高,最近姨妈有朋友联系了一场交朋友的聚会,都是成功人士才参加。你一定要去看看,不然可就辜负了我的心意!”

陆奥百口莫辩,刚才放低的姿态此时立刻打了自己的脸。中年妇女大概在多管闲事上行动力都是最强的,转头女人立刻给她挑了件披风围上,推着她就出了门。

“去吧。不说要找到对象,那边生意上能帮到你的人也不少呀!”

听到这话,陆奥才勉为其难没再反驳。不是单独见面,或许去一趟也无所谓,她想。没有哪一次的假期是不无聊的,就尝试看看吧。

 

会场定在一间郊区的餐厅,周围很是冷清。陆奥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本能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浑身骤然缩了一下,大抵是气温太低的缘故。屋子的窗帘是鹅黄色的,在白色的日光灯下使得室内弥漫起奢靡的气息,各式的长桌整齐地将里头围拢,穿着考究的客人们你来我往、觥筹交错。陆奥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楚周围,里面的确有不少客人,大部分是天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入场时,所有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却也难以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大概是错觉吧,她想。

聚会的流程是分批次一起在桌前坐下,稍微十多分钟后散开再换一组人进行。陆奥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有点意外,说实话,她对这种场合完全没有耐受力,就那样跟着人潮故作镇定地到桌前坐下。身旁依次坐下女性,而对面则是男性——还真是好懂的环节。在她愣神的片刻,有司仪在一边宣布说今天率先组成搭档的男女组合可以有机会领取奖金。

这对于生意人来说固然是一件新鲜事,但是比起那个,更加吸引陆奥注意的还是面前的座位上坐下的男子。神威拉开座椅进来时,身上仿佛散发着极其明亮而又潮湿的光,他满面微笑,本来就白皙的面颊泛起苍白而病态的气息。陆奥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睛,看到他时脸色更加压抑下去。她的意思是,怎么会是你。而他则扬起眉毛一笑,意思是,就是我啊。

 

相亲要问的问题不过就是那几个,今年多大了,在哪里工作,有没有车和房。虽然平日也是号称不会受伤的机巧少女,但再怎么机巧,也是到这个年纪了还完全没有过恋爱经验的“少女”,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陆奥端正地坐下之后抚平袖口的褶皱,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气。在天人中大受欢迎的茶水一杯接一杯的下肚,上洗手间的感觉逐渐强烈,陆奥起身几次,在洗漱间对着镜子发呆。“我到底在做什么”的感觉像是海浪逐步冲刷胸口,她最后还是转身出去。

再一次到座位上时,邻座的女性以要看手相的原因态度强硬地和神威旁边的男性换动座位,使得陆奥这边和另一位大概是不属于别人狩猎范围的男性天人同坐一席。在桌子那头的男女们愉快地讨论爱情线如何如何的时候,长得像鼻涕虫一样的天人先生也向陆奥搭话。

“陆奥小姐,”对方说,“您贵庚啊?”

“别胡乱问女人的年纪。”陆奥把话语像刀子一般甩出去,末了也意识到自己这可不是好的相亲之道。转头,她却看到平日总是动不动就说“杀了你哦”的神威竟然乖乖把手伸给了旁边的女人。

“呵呵,是我冒犯了。”天人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问,“陆奥小姐在哪里高就?您觉得现在的工作怎么样呀?”

神威的笑容在月色一般的脸上停驻,令人想起夜晚的水仙,又像积蓄着大量毒素的曼陀罗。他的手搁在女子手心被随意拿捏着,这样的态度叫陆奥莫名地感到有几分恶心。她正看得出神,神威突然毫无预兆地扭过头来与她对视,陆奥猝不及防,却也没有闪躲。他的表情没有嘲弄意味,却又好像到处都是挖苦的刺。等他慢吞吞地挪开视线,陆奥也没能来得及回复身旁的男士问出的问题。

不知道该说那位鼻涕先生是厚颜无耻还是宽容大度,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觉得再好的工作也比不上为家庭工作,我想在家里工作也比在外面轻松吧。”

话语像是石头坠落在地发出闷响,陆奥这时候才慢慢地看向他。“轻松你个头,”女子坐得笔直,仿佛背后树着武士刀的杀手艺伎,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觉得轻松的话你去做家庭主夫不就好了。”

鼻涕虫显然没有料到会遭到如此直白的反驳,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却因为是鼻涕的缘故看不出什么颜色变化。他结结巴巴地喊了几声,最后只能伤心欲绝的哀嚎:“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早就听说了,你在快援队跟着人类工作吧!那可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啊!”

突然被提到快援队相关的事,陆奥也不由得蹙眉,她镇定地反唇相讥:“那又如何?是燕雀还是鸿鹄,还是要做了才知道。”

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立马激怒了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男人,鼻涕虫敲着桌子站起来指责道:“你这样不想为家庭服务的冷漠的女人是不会有人要的!”

 

空气顿时僵直,陆奥没来由地沉默了半晌。她想,她要反驳什么?是反驳她不需要别人“要”她,还是反驳自己并不冷漠?这样的想法来回盘桓了一圈,最后她别过头去。

 

“我要。”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倏忽之间,所有目光投向那个人。对面的神威站起身来,他脸上的笑容散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我要。”

 

陆奥也看向他。说实话,她有些意外。陆奥看着神威,他利索地甩手走到陆奥身边,笑容仍然灿烂得残忍。神威向她伸出手来,她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起他,他说:“请问,这位姐姐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单独聊聊吗?”

他英俊的面容在迷幻的灯光间熠熠生辉,陆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没有着迷,却不由得很想笑。她伸出手去搭上他的手,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她一字一顿地回答:“可以。”于是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

 

餐厅后面意外地伫立着公园,在那片空旷无人的绿林间种植了很多刚刚发育起来的山樱花。再远一些,可以看到矮小的山依偎在一起,云朵安逸秀美,城市里街道宽畅干净,磁悬浮列车从那里呼啸着穿过,神威与陆奥虽然没有开口,却都为逃脱刚才地聚会松了一口气。这年头不结婚似乎是原罪,不为国家贡献出生率与GDP着实大逆不道。陆奥走到门口时本来就打算与他分道扬镳,却在不加说明就要转身之际被捉住手腕。

她突兀地被抓住,首要反应自然是用另一只手劈过去。对付平常人绝对绰绰有余的手刀被轻巧地躲开,神威照旧笑着,发辫在挪动身体时随意地甩动,他说:“别急,陆奥姐姐。我是想提醒你,等会儿走才能拿到达成配对的奖金。”

听到“达成配对”这样的关键词,陆奥不由得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停滞了一下。她皱眉把那卡住的东西艰难地咽了下去。作为生意人,不拿白不拿的东西绝不能放过,再说了,这也是她牺牲清誉换来的奖金。在相亲聚会上与春雨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夜兔神威达成了配对,说出去多丢人啊。

 

陆奥把手从神威的紧握中抽出来,她暂且留步。气氛有几分尴尬,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暴晒的日光逼得他们都没有想法再左顾右盼,陆奥扶着斗笠,神威也撑起伞来,不愧是人员往来纷繁复杂的地球,居然会有这样的好天气。他们在烈日下并排站着,剧烈的日照催起鸡皮疙瘩,发烫的日光泛着深深浅浅的柠檬黄、中黄与拿坡里黄。

仿佛过曝照片的场景中,神威终于一言不发径自迈开长腿走向对面的街道。那条街道上有商铺整齐排列,玻璃橱窗擦得透亮,盖上一层层各色的海报。其中有店里放着歌曲,有的店门里横着放旧书的架子。他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避开阳光,陆奥也紧跟其后。讨厌与不太熟络的男性一起,但更讨厌日照。

陆奥不喜欢音乐,神威亦然。比起这个,他对于他人战斗时发出的悲鸣所奏成的乐章更感兴趣。两人百无聊赖翻看唱片,店里有很多古早的光碟,陆奥随手挑了几张出来,想着到时候或许可以在快援队的船上放给船员减缓长期漫游的不适。结账时翻出钱包,她正勉为其难地从信用卡中挑出相应的付款工具,身后却已经有人帮忙付账。神威也挑了一张死亡摇滚乐队的唱片,一边伸出纸钞一边说:“连她的一起。”

“为什么?”陆奥不由得开口问道。

“就当谢谢钻石姬姐姐相陪。”神威微笑。

陆奥面露不屑,心里却莫名产生一点意味深长的埋怨。他们不过是一个海贼与前海贼,有什么绅士风度好讲。

 

“怎么样,”走到门口站定时,陆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兴致,她如此问,“感想如何?”

“什么怎么样?”神威反而有几分不知所云。

“对相亲对象的感想。”陆奥说。这句话她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来的,鼓起勇气,会聚精神,这才保持着冷漠淡然的姿态说出了这种话。

 

这回轮到神威诧异了,他睁大了眼睛,湛蓝的眼睛里倒映出陆奥故作平静的模样。他好像在观察什么珍惜动物一般努力地观察着陆奥的侧脸,直到陆奥抬起手去毫不留情地摁到他脸上把他推开。她骂了几句“干什么”,他敷衍说“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

陆奥想,还是算了。问人这种问题本来就不是她的风格。她要走,神威却快步绕到她跟前。男女间的沉默微妙又安逸,令人感到毛茸茸又暖呼呼的,陆奥把头往下压,垂到底端后只能往旁边别过去,神威笑着侧过头,头顶的呆毛像是猫咪的尾巴般摇摆了两下,他说:“还不错。”

 

就在这时,屋子里有司仪急急匆匆地小跑出来。他道:“神威先生!陆奥小姐!找你们好一会儿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什么事?”两人说着这么回过身,原来是相亲聚会差不多到了尾声,邀请两位进去参与最后的结束仪式。陆奥倒是心心念念奖金,没有忘记提醒斯达夫。他们一起走了进去,那时候,所有客人都还在里面站着。司仪快步拿着麦克风上台,先是用无伤大雅的玩笑寒暄一番,到最后在聚光灯下郑重地宣布:“今天达成配对的,相信我们各位都已经心里有数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给予他们最诚挚的祝贺吧!”

 

神威与陆奥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让出一条通道来齐齐侧身看向他们,到处铺陈着诡异而奇怪的会场内,天人们用发亮的眼睛注视他们。神威微笑,而陆奥漠然,他们并排站着。这时候,陆奥已经渐渐明白了状况。只听身边的神威一声轻笑,道:“原来是这样的祝贺啊。”

原本衣冠楚楚的宾客从背后掏出刀刃与火枪,近处的几个已经磨牙吮血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就连离得最近的陆奥都没有看清楚状况,只知道镂空花纹的窗帘转瞬变为裹尸布,那些猛兽下一秒便飞了出去,留下神威一人单手沾着血在原地微笑。

看到那几张在父亲仍在世时没少打过交道的面孔,陆奥冷哼一声,道:“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宇宙海贼‘千鸟’,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伏击手段。”

“哼!下三滥?”原先与陆奥已经有过一番口舌之争的鼻涕虫先生走了出来,他笑道,“陆奥,对着我们说出‘下三滥’这种话来的你自己,可还有颜面回想起你担任第二师团副师团长时的岁月?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女儿,当真是家门不幸!”

 

“要讨伐叛离,陆奥悉听尊便,只不过,”她蹙眉说道,“这又关春雨的神威什么事?”

“春雨提督近日可找了我们不少麻烦。”这一次回答的,是之前强推着陆奥过来的姨妈。

 

神威不由得笑出声来,他抬臂,沾满鲜血的手指抵住嘴唇。“弱者,”他慢慢地在千鸟手下的尸首之上站起身来,“对强者有异议就是过错了。”

陆奥知道这种时候告诉神威战略绝对会是徒劳无功,于是只能从身体两侧抽出枪来。千鸟的士兵们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随着领头者一声令下,他们一齐如同疯狂的狼狗撕咬猎物一般冲向了陆奥与神威。妄图将他们一网打尽本就是天真,很快,抢在陆奥跟前仅仅用本能就大开杀戒的神威很快让他们明白了这一点。

 

神威仿佛一颗迅速飞奔的炮弹一般推翻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碧蓝色的双眼死死嵌在白皙的脸颊上,绕指的笑意丝毫没有流露在双眸之中,显露出极具压迫感的肃杀之意。这种状况的他已经很难分清敌友。陆奥站在他身后,一面利落地解决从身后涌上来的散兵,一面任由视线四处扫荡瞄向出口。

她寻找独自脱身的机会,一条破碎的桌角却撞向身体,把她整个击翻过去。疼痛与灼伤感刺痛着身体,陆奥挣扎着爬起身来。感觉肋骨好像断裂一般疼痛着,可是她这一刻顾及不了那么多,只能拼了命地站起身来继续战斗。窗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敲开,灌入夏日温热又油腻的风,可惜她无暇顾及是否炎热了。陆奥刚要继续,身体却突然一轻,她飞了起来——

等陆奥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被神威托举起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他在做什么?陆奥一时并不明白,却听到他说:“钻石姬姐姐,你可是我很感兴趣的人,在这里受伤的话,我会有一点点苦恼的。”

他单手把她圈进怀中,继而向前追击。陆奥被搂进男子有力的臂弯里,神威如同猛兽一般的直觉令人恐慌,战斗从来没有使他厌倦过,但是这时候激剧地战斗的他少有地想要尽快结束。说来蹊跷又不可思议,陆奥那一刻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是安全的。

 

在这一刻,即便被千军万马包围,但是我是安全的。

 

在神威杀出一条血路的过程中,陆奥突然想起了一些沾染着过去陈旧色彩的记忆。宇宙漫长而均匀的夜之下,航船缓慢前行。绚烂的星空组成浮世绘一般的华美画卷,在那底端,她总是独自在舰艇内生活,那位唯一偶尔来陪伴她的老师说起自己的长子。他说,你们有些地方是相像的。

总是看起来很成熟,可是其实却比谁都需要保护。

 

无力得手的士兵们操着冰冷的枪管向二人疾驰而来。子弹有眼,追随着神威与陆奥扫射过去。神威猛地翻动身体闪躲,退到后方起身,左臂死死挽住陆奥朝裂开的窗口奔去。对方穷追猛打,不愿意放过最后能够攻击神威背后的机会,可就在这时,他们却看到陆奥染血的手攥着刚买的唱片一抛,任其仿佛一柄刀刃般直直地飞过去。

肢体碰撞,星火飘零。他们总算逃了出去。

 

在飞奔中,陆奥索性百无聊赖地搭在神威肩膀上。过了许久才到了可以看见码头的地带,可怜他们先前买的礼物完全做了非一般的用途。

红云的底层被夕阳烧得滚烫,向亮得发黑的地平线重重叠叠碾压下去。远方优美地拍打着羽翼的海鸟从朱红色的屏障中毫无犹豫地冲破出来,掀起一阵再平常不过的风浪,有序地搅拌这片混沌粘稠的云海。她戴着斗笠,他撑起已经破了些许的伞,在这样浪漫地飞驰中,他逐渐放慢了速度,恍惚间听到陆奥在他耳畔风轻云淡地说道:“石尤风是逆风,是航行中最常却也最烦恼遇见的东西。”

这话来得突兀,神威停下脚步问:“什么?”

“当我没说。”陆奥随口回答着,从他身上下来。她拍了拍灰,“说是相亲,结果居然是埋伏。我们可真是遭人恨。”

 

神威笑笑,眉眼弯得像月牙,他说:“是吧。”

 

果然还是不应当轻信人的。陆奥默默地想着,转身时又问了一句:“那人说是我亲戚我才去的,你又是怎么被骗的?我想,这世界上能让你去做这种无聊事情的办法应该没有。”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神威淡淡地说:“他跟我说,你去的。所以我也就去了。”

有风在他们中间逆行,陆奥用力地背过身去。脸滚烫得叫她说不出话。

 

 

 

Fin.


关注的A作品圈太太推荐了曾经关注的B作品圈太太,疯狂疑问,宛如打破次元壁(。)

不值得,搞得好像我就没有其他本命了一样

然而其他本命同好又都说我是青葱厨,呵呵

在这个世界活成这个样子真失败

我因为种种事情今天晚上很生气。一生气就会丧失理智,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有可能说,但是每次还是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妈的心累。

他妈累到什么程度,每次打一堆字全都删光光,好像无事发生。

恶心。

我他妈想告诉全世界我很生气。

再见。

谁爱鸡掰写谁写吧。

【银魂|终冲/青葱】处决-2

阿铁告诉我,周二到周四是我们组的手术日。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去观摩学习一下。

当然啦!我最喜欢跟手术了。

阿铁有些惊讶:“我以为女生通常都不爱看手术呢。”

我喜欢手术室,毫无理由地喜欢。非要说的话,精密、整齐、清洁、有序,以及铺天盖地的清爽的绿色,大概都能算上吧。

主刀的山口老师已经在手术室等着了。见我们进来,他用眼睛打了招呼。

腔镜手术需要的人手不多,我没有上台的机会,就在一边坐着,看显示屏上的实时影像。

人体真好看,从外到内都是。就算完全抛开解剖学知识,单纯欣赏眼前的图景,也不得不感叹造物的神妙。

肝脏或许是人体最性感的器官了。不对称,却拥有巧妙平衡的形状,湿润的、光滑延展的外表,略有锋意却依然柔软的边缘。一切都是那么摄人心魄。

山口老师在操作的间隙无意中瞥向我,似乎是诧异于我看得如此入神,眼神额外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一台胆囊切除术。电刀沿着胆囊壁向上行走,分离偎在一起的肝和胆。山口老师的确是个优秀的操作者,颇有游刃有余之感。很快,胆囊被整个剥下来,囊壁依然完整,没有一处破损。在它后方,肝脏耷拉下来,微微蜷缩。

回到办公室,山口老师坐下来,开始在电脑上写手术记录。我和前一天一样,打开了病历系统,打算靠阅读病历消磨剩下的时间。

忽然,我注意到患者列表里冲田总悟的名字。我点开他的病程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回想早上查房的时候,那个床位上还并没有人。

我特地跑了一趟病房再次确认。还是没有人,但床头的电子屏幕上已经显示了患者的名字和住院号。

我赶紧去问阿铁:“昨天下午来的那个病人,冲田总悟,他终于同意住院了吗?”

阿铁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惊骇神色。

“你还记得他啊……”他支支吾吾。

“因为是找我办理的入院,所以很在意。”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没有办过,结果第一次还弄得这么失败……”

昨晚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檎的时候,几乎能想象她在屏幕那一头会怎样掩着嘴大笑了。我的脸不禁又烧起来。

“他来了吗?是不是缴了费,然后又请假回家了?”

山口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这个……”阿铁求助地瞄了眼山口老师,躲闪着我的目光。

就在这个当儿,山口老师忽然推过来一个病历夹。

我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要我帮忙整理纸质病历。

对话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阿铁抓住机会溜了。我有点郁闷,但也不敢再追问,只好接过来,准备开工。

打开厚重的塑料封面,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只有手写字迹的A4纸,显然不是应该存在于医院病历夹里的东西。

“总悟君还没有来。给他保留了床位。”

我对着那张纸出了一会儿神。

居然传纸条吗……用这种中学生的把戏,山口老师在与人沟通方面的确是很没辙了。

鬼使神差地,我提笔在上面回复了一行,将那一本病历整理好,又把A4纸重新放回最顶上,然后合上病历夹,将它推回给山口老师。

“没问题吗?如果有其他急需入院的病人呢,白占着床位真的不要紧吗?”

山口老师又推过来一夹新的病历:“只好加床了。”然后又是一夹:“会说服他来的。你的工作并不失败。”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安慰。

“谢谢您。看来这位病人真的很重要……冒昧地问,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必须接收吗?还是您的熟人呢?”

我听到按键中性笔喀嗒喀嗒,缓慢地响了两回。

“兼而有之吧。”他推过最后一个病历夹,起身出去了,一路伴着揉皱纸张的声音。

我对着那行字迹发愣,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好像被人关在门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那天晚查房冲田依然不在。山口老师和阿铁明显心事重重。

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待下去了。回办公室取了书包,刚要脱下白大褂,山口老师走进来了、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那就是山口老师。他摘掉了口罩,我第一次看清那张清秀沉静的脸。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一时气氛好像有点尴尬——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却有一种溜号被抓包的错觉。

不过,山口老师似乎比我还要局促。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过了半晌,那起伏终于推出了完整的句子:“我和阿铁,晚上要去看冲田。”

说完这话,山口老师轻轻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安地在两条腿上交换着身体的重心。

我反射性地“哦”了一声,可这样的回复过于轻率……随后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山口老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好好听啊!!

如果现在我敢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我一定要把正在内心刷屏的弹幕统统发给阿檎:“好好听好好听!!”“他为什么不爱说话!!他为什么不爱说话!!”“他好帅哦!!!”可是,比起这个,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我着急忙慌地试图分析山口老师的话意。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这个?是为了打消我对没能完成的工作的顾虑吗?可是,仅仅如此的话,根本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嘛!他完全可以在冲田住进病房以后再提这回事。

难道说……冲田病危了?不,不对,冲田并不是危重症患者……真有紧急情况,早该直接派出救护车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还穿着工作服,又是在办公室说起这件事,我就总把它想得十分严肃。最后我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不善言谈的山口老师试图传达的讯息。

“老师,我也需要一起过去吗?”

然而,山口老师却大吃一惊,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连连摇头,好像要将我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刚刚明朗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了——原本以为是工作任务呢。

好不容易才露出一线生机的参与感就这样被再次扼杀了。

“那……老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呢?”尽管很失望,我还是不甘心,想要刨根问底。

山口老师一瞬间竟然涨红了脸,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我的老师,倒像是一个被捉弄了的小孩。

“我……我……”他咬了咬下唇,窘迫地试图解释,“我以为你……关心他。”

这一次我确定他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对他感兴趣”,或者其他类似的说法……我想笑了,想冲到街上边跑边大声尖叫,山口老师实在太可爱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打算告退,可山口老师仍然站在那里,犹犹豫豫地,将双手藏进白大褂的兜里,似乎一直在反复活动蜷曲起来的手指。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任务,或者想说而未说出口的话,因此也迟疑了,没有把握现在离去是否合适。只好继续站在那里,等待山口老师的反应。

我瞪着他,希望他快些说话,可他也委屈巴巴地瞪着我,似乎希望主动开口的那个人是我。

“老师……?”我试探着问。

这一下好歹让他下了决心。山口老师不再不安地左右晃动,他站直了,用鼻子深吸一口气,迅速地、一鼓作气地冲口而出:“你……要来吗?”

我又一次愣住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想让我一起去还是不想。连山口老师自己的眼睛里也同时写着祈求和抗拒,整个人都散发着犹豫的气息,叫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令他满意了。

不过,如果遵从自己内心愿望的话——

“好呀。”我笑着回答道。

———————TBC———————

23333无论如何还是没法一次性写完。好累啊。

为什么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太不顺手了。

【银魂|终冲/青葱】处决-1

去肝胆外科报到的时候,我照例给阿檎也发了条消息报备。

“已经是外科的倒数第三站了。实习了这么久,对于今后想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心里却还是一点数都没有。”

时间太早,阿檎没可能马上回复,因此我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走进了办公室。

带教老师是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医生,留着半长不长的短发。虽然是在办公室,却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略带忧郁的石榴红的眼睛,面容的其他部分都被藏了起来。

我恭敬地询问:“请问是山口一老师吗?”时,旁边一位胖墩墩的年轻住院医师纠正道:“虽然写作‘一’,但那个字念作‘初’哦。”

我连忙为自己的失礼向老师道歉,不过老师并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看了眼我的胸牌,点点头,仅此便算是认识过了。

“是实习的同学吧?”仍然是那位胖墩墩的医生,“我也是山口老师组上的,你跟着我们就好啦。”

我下意识地瞄向他的胸牌:“好的,佐佐木老师……”

胖医生有些诧异,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不,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一般叫我阿铁。我也才刚工作不久,老师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阿铁正要开始吃早饭。他拿着面包,问我要不要也吃一点,我回答说已经吃过了。

背后,山口老师正坐在那里批改病历。

房间里非常安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尽管如此,仍然让人觉得安静得过了头。可这又不像是星期一早上惯有的那种昏沉,大家明明十分清醒,只是一言不发,好像房间里有一个沉默的开关被按下了似的。

我不太喜欢这样略显压抑的氛围,于是偷偷溜了出来,告诉阿檎:“新老师看起来挺严肃。新科室也沉闷,有点可怕。”

发完这条消息后我回到办公室,正好赶上病区早交班,然后查房。我赶紧跟在山口老师和阿铁后面,一一巡视病人。

山口老师虽然年轻,却已经是这个组的核心了。按理说应该有许多交流和指示,可他就是在查房时也不说话,只听病人或家属说,一边查看手术切口和引流管,做体格检查,对着光看新打印的片子,诸如此类。阿铁在旁边补充着问些情况,一面做着记录。

我觉得奇怪,又不好问,只得把疑惑憋在心里。

结束了这古怪的查房,我们回到办公室。阿铁问我想不想帮忙?我说当然。他于是给我分配了任务,给某床换药,给某床做心电图,再喊某床的家属到办公室谈话,都是最琐碎的活。

正说话间,山口老师走过来,递给阿铁一张纸,长长的,上面写满了字。阿铁应了声“好的”,伸手接过了,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开医嘱。打了几个字,他想起什么,回头抱歉地对我笑笑,问:“事情会不会太多了?”

我说不会。阿铁还有些放心不下似的,挠了挠头,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啦!辛苦你了。”

周一上午总是忙的。我在病区里跑来跑去地工作,每次路过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们也焦头烂额的,被挤进来的家属们围着问个不停。

当我干完所有的活,重新回到办公室坐着休息时,山口老师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办公室里的人比先前稀少,有种集市散场后的气氛。然而,空气似乎比早上刚来那会儿热闹了不少。好像那个开关被撤去,弹簧松了,一切跟着变得活泼起来。

原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阿铁正和隔壁座位上的医生聊天,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闪着愉快的光。见我回来,连连说着辛苦。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作为实习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而已。

“阿铁师兄先前还说不用客气呢,怎么对我又这么客气起来。”

阿铁就又有点歉意似的,解释说自己原先是跑腿干活的人,很了解个中劳苦,让我来分担工作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他也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做事……

我问起山口老师的去向,阿铁说他也不知道。谈话于是自然而然地转到我的带教老师身上。阿铁说,自己认识山口老师是在正式工作之前,已经有好多年了。山口老师人很好,只是性格内敛,极寡言语,在最初的几年里甚至从未听到过他说话。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才不得不开口,但也是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一句。就算如今被称为青年才俊,总被推举参加各种学术交流会,依然宁愿默默听讲,从不发言。

“山口老师能走到今天不容易。”阿铁说。我深有同感,不由得又想起早上沉默的查房,原来背后有这样的缘故。“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他的这种性子……不过,对我来说,或许是因为认识得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吧。之后我们有了现在的团队,大家都很尊敬山口老师。慢慢磨合成了现在的样子——不需要他说话,就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你要是觉得他不怎么理你,那并不是因为他漠不关心……他只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我问:“山口老师名字里的‘一’为什么读作‘初’,阿铁师兄知道吗?”

“大概是想有一个新的开始吧。”阿铁回答得有些含糊。

我心中微微一动:“新的开始……这个名字,是山口老师自己起的吗?”

阿铁便开始闪烁其词,咕哝着还有没写完的病历,稍微有些局促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转身去对着电脑了。

 

 

这个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我占据了一台空闲的电脑查阅病历,好让自己忙碌一点。中午在打盹中度过,一觉醒来,办公室只有我和隔壁组的值班医生,山口老师仍然不见踪影,阿铁师兄说过要去值班室睡觉,这会儿想是还没起床。

我是被来访病人的动静惊醒的。来者是一男一女,男人有点看不出年龄,应该还很年轻,神态却恹恹的,显出一种老态。女人大约和阿铁差不多的年纪,也有可能更年长些,高跟鞋硬质的细长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坚定的笃笃,腰间别着一根烟杆。

男人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脸上略带不耐烦的神色。他的姿势过于松垮,衬得一旁的女人站得笔直。踩着高跟鞋的她比他高半头,气势也更高,像是做主的人。

可我并不是做主的人。当女人说“我们来找一位姓山口的医生办理入院”时,我无助地环顾四周,希冀着山口老师或是阿铁师兄突然出现,接手这个艰巨的任务。当然,并没有人出现,可我又不好意思去敲男值班室的门,只得陪着笑脸,让他们坐下稍等片刻。

幸好,值班医生注意到了我的困境。

“你是隔壁组的实习生吧?”他向那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到我这里来,“这没什么难的,我来告诉你怎么做……瞧,正好还有一张空床。把手续办好后跟你的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喏,两位,这是山口医生手下的人,找她办理也是一样的……”

我于是战战兢兢地同他们搭话:“请问哪位是病人?”

女人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厌烦地转过头,躲开她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回答:“我。”

“先前在这里就诊过吗?”

“嗯。前两天刚做的体检。”这次是女人回答,带着几分不满,“幸好来了。要不是被我逼着……”

男人抱起双臂,眉毛压下来,皱到一起。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其实长得挺好看,只是脸容上的倦意过于浓重,面具一样隐没了五官原本的清丽。

遇到帅哥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想到又有八卦可以分享给阿檎了,我放松下来,一面继续询问:姓名?就诊卡号?很快查询到了之前留下的个人信息:冲田总悟,男,28岁,职业……退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也许只是无业吧,不好意思如实填写而已。婚姻:未婚。那么,旁边那位是女朋友了?唔……所以这位冲田先生大概就是人们口中“吃软饭”的那一类人吧。

“您是他的……?”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了女人一句。

“我是他的房东。”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下意识地看回个人信息:住址,吉原……

女人想抽烟,被值班医生制止了。她说了一声“抱歉”,把烟杆攥在手里,凑上来和我一起看检查报告。

“哪,我记得就是这个吧。”她用烟杆指指屏幕上跳出的图像,“说是胆结石。肝脏好像也有什么问题。”

冲田在我们后面晃来晃去,对着自己的腹腔影像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不想住院。”我正按值班医生的指示进行操作,他忽然用抱怨的语气说。这让我愣住了,一下子不知所措。

“你必须住。”女人斩钉截铁地说,“近藤可操心了,特地为你找了关系……”

冲田霎时横眉立目,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就不该告诉近藤老大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从检查结果来看,结石的大小已经达到手术指征……”我被他吓了一跳,可在看到报告上的数字后,还是下了决心,有些底气不足地插嘴。

女人努了努嘴,一副得胜的姿态。

冲田的表情冷落下来,抿着唇,一时无言。

“那个山口医生呢?”他忽然问,“我想见见他本人。”

“山口老师现在不在……”

“那算了。”冲田扭身就走,“阿月姐,我以后不会再信你的话了——出门时你可没告诉我是要来住院的。做人不可以这么不厚道啊。”

“回来!”“阿月姐”喊道,伸手去揪他的后领。冲田迅速拉开脚步,躲过了,拐出办公室。大踏踏的脚步声隔着墙传过来,在走廊里回响。

阿月气得跺脚。她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句“抱歉”,便飞也似地追了出去,脚下灵活得惊人,一点也不像是穿了高跟鞋。

办公室里掀起一阵风,复归平静。我和值班医生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恰在此时,阿铁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见我们面面相觑,他用力眨眨还有些迷糊的大眼睛,问:“怎么回事?”

我向他大致说明了状况,一边腾出位置,给他看电脑上冲田的资料。阿铁先看到打开在屏幕上的影像,说了声“喔——”及至看清病人的姓名,忽然神色一凛,好像游散在空中的注意力一瞬间全部回到了身上。

“他们走远了吗?”他问,脸上是与此前全然不同的严肃。

我点点头,但阿铁似乎仍不甘心。他跑出办公室,后脚刚出门,又探进身子,指着电脑嘱咐我:“别动那个界面。”——是入院信息完善的界面。

我答应了,心里有些纳闷:其余的事项都已就绪,只差缴费便可以完成入院手续。可病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自然没法进行下一步操作,按理说也动不了什么。

“或许是怕不小心注销了还未完成的流程吧。”值班医生说,“那个人大概是特殊的病人。听那位房东的口气,好像是什么人物拜托了山口医生的,因此不好怠慢吧。”

阿铁后来回来过一趟,显然一无所获。他坐下来发了几条短信,之后又离开了。再见到他时已经是晚查房,连同暌违已久的山口老师一起。山口老师仍然戴着口罩,但看得出他的不一样。担忧和不安隔着脸上的遮挡强烈地散发出来,使他身边的人几乎也要受到感染。

“下班了。你可以回去啦。”查房结束后阿铁对我说,打起精神微笑了一下。

我向他们道了别——山口老师依旧没有回应我——然后去办公室取自己的东西,心里依旧记挂着那个逃跑了的冲田总悟。临走时我看了眼未关闭的入院信息完善界面,突然发现“余额”一栏由0跳转成了一个看起来挺宽裕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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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下次更新就是完结。

之后不打算做以往的文前预警,反正设定和剧情有很多很多雷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