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莓6576

时过境迁。

【银魂|终冲/青葱】处决-1

去肝胆外科报到的时候,我照例给阿檎也发了条消息报备。

“已经是外科的倒数第三站了。实习了这么久,对于今后想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心里却还是一点数都没有。”

时间太早,阿檎没可能马上回复,因此我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走进了办公室。

带教老师是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医生,留着半长不长的短发。虽然是在办公室,却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略带忧郁的石榴红的眼睛,面容的其他部分都被藏了起来。

我恭敬地询问:“请问是山口一老师吗?”时,旁边一位胖墩墩的年轻住院医师纠正道:“虽然写作‘一’,但那个字念作‘初’哦。”

我连忙为自己的失礼向老师道歉,不过老师并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看了眼我的胸牌,点点头,仅此便算是认识过了。

“是实习的同学吧?”仍然是那位胖墩墩的医生,“我也是山口老师组上的,你跟着我们就好啦。”

我下意识地瞄向他的胸牌:“好的,佐佐木老师……”

胖医生有些诧异,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不,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一般叫我阿铁。我也才刚工作不久,老师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阿铁正要开始吃早饭。他拿着面包,问我要不要也吃一点,我回答说已经吃过了。

背后,山口老师正坐在那里批改病历。

房间里非常安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尽管如此,仍然让人觉得安静得过了头。可这又不像是星期一早上惯有的那种昏沉,大家明明十分清醒,只是一言不发,好像房间里有一个沉默的开关被按下了似的。

我不太喜欢这样略显压抑的氛围,于是偷偷溜了出来,告诉阿檎:“新老师看起来挺严肃。新科室也沉闷,有点可怕。”

发完这条消息后我回到办公室,正好赶上病区早交班,然后查房。我赶紧跟在山口老师和阿铁后面,一一巡视病人。

山口老师虽然年轻,却已经是这个组的核心了。按理说应该有许多交流和指示,可他就是在查房时也不说话,只听病人或家属说,一边查看手术切口和引流管,做体格检查,对着光看新打印的片子,诸如此类。阿铁在旁边补充着问些情况,一面做着记录。

我觉得奇怪,又不好问,只得把疑惑憋在心里。

结束了这古怪的查房,我们回到办公室。阿铁问我想不想帮忙?我说当然。他于是给我分配了任务,给某床换药,给某床做心电图,再喊某床的家属到办公室谈话,都是最琐碎的活。

正说话间,山口老师走过来,递给阿铁一张纸,长长的,上面写满了字。阿铁应了声“好的”,伸手接过了,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开医嘱。打了几个字,他想起什么,回头抱歉地对我笑笑,问:“事情会不会太多了?”

我说不会。阿铁还有些放心不下似的,挠了挠头,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啦!辛苦你了。”

周一上午总是忙的。我在病区里跑来跑去地工作,每次路过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们也焦头烂额的,被挤进来的家属们围着问个不停。

当我干完所有的活,重新回到办公室坐着休息时,山口老师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办公室里的人比先前稀少,有种集市散场后的气氛。然而,空气似乎比早上刚来那会儿热闹了不少。好像那个开关被撤去,弹簧松了,一切跟着变得活泼起来。

原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阿铁正和隔壁座位上的医生聊天,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闪着愉快的光。见我回来,连连说着辛苦。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作为实习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而已。

“阿铁师兄先前还说不用客气呢,怎么对我又这么客气起来。”

阿铁就又有点歉意似的,解释说自己原先是跑腿干活的人,很了解个中劳苦,让我来分担工作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他也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做事……

我问起山口老师的去向,阿铁说他也不知道。谈话于是自然而然地转到我的带教老师身上。阿铁说,自己认识山口老师是在正式工作之前,已经有好多年了。山口老师人很好,只是性格内敛,极寡言语,在最初的几年里甚至从未听到过他说话。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才不得不开口,但也是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一句。就算如今被称为青年才俊,总被推举参加各种学术交流会,依然宁愿默默听讲,从不发言。

“山口老师能走到今天不容易。”阿铁说。我深有同感,不由得又想起早上沉默的查房,原来背后有这样的缘故。“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他的这种性子……不过,对我来说,或许是因为认识得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吧。之后我们有了现在的团队,大家都很尊敬山口老师。慢慢磨合成了现在的样子——不需要他说话,就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你要是觉得他不怎么理你,那并不是因为他漠不关心……他只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流。”

我问:“山口老师名字里的‘一’为什么读作‘初’,阿铁师兄知道吗?”

“大概是想有一个新的开始吧。”阿铁回答得有些含糊。

我心中微微一动:“新的开始……这个名字,是山口老师自己起的吗?”

阿铁便开始闪烁其词,咕哝着还有没写完的病历,稍微有些局促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转身去对着电脑了。

 

 

这个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我占据了一台空闲的电脑查阅病历,好让自己忙碌一点。中午在打盹中度过,一觉醒来,办公室只有我和隔壁组的值班医生,山口老师仍然不见踪影,阿铁师兄说过要去值班室睡觉,这会儿想是还没起床。

我是被来访病人的动静惊醒的。来者是一男一女,男人有点看不出年龄,应该还很年轻,神态却恹恹的,显出一种老态。女人大约和阿铁差不多的年纪,也有可能更年长些,高跟鞋硬质的细长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坚定的笃笃,腰间别着一根烟杆。

男人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脸上略带不耐烦的神色。他的姿势过于松垮,衬得一旁的女人站得笔直。踩着高跟鞋的她比他高半头,气势也更高,像是做主的人。

可我并不是做主的人。当女人说“我们来找一位姓山口的医生办理入院”时,我无助地环顾四周,希冀着山口老师或是阿铁师兄突然出现,接手这个艰巨的任务。当然,并没有人出现,可我又不好意思去敲男值班室的门,只得陪着笑脸,让他们坐下稍等片刻。

幸好,值班医生注意到了我的困境。

“你是隔壁组的实习生吧?”他向那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到我这里来,“这没什么难的,我来告诉你怎么做……瞧,正好还有一张空床。把手续办好后跟你的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喏,两位,这是山口医生手下的人,找她办理也是一样的……”

我于是战战兢兢地同他们搭话:“请问哪位是病人?”

女人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厌烦地转过头,躲开她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回答:“我。”

“先前在这里就诊过吗?”

“嗯。前两天刚做的体检。”这次是女人回答,带着几分不满,“幸好来了。要不是被我逼着……”

男人抱起双臂,眉毛压下来,皱到一起。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其实长得挺好看,只是脸容上的倦意过于浓重,面具一样隐没了五官原本的清丽。

遇到帅哥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想到又有八卦可以分享给阿檎了,我放松下来,一面继续询问:姓名?就诊卡号?很快查询到了之前留下的个人信息:冲田总悟,男,28岁,职业……退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也许只是无业吧,不好意思如实填写而已。婚姻:未婚。那么,旁边那位是女朋友了?唔……所以这位冲田先生大概就是人们口中“吃软饭”的那一类人吧。

“您是他的……?”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了女人一句。

“我是他的房东。”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下意识地看回个人信息:住址,吉原……

女人想抽烟,被值班医生制止了。她说了一声“抱歉”,把烟杆攥在手里,凑上来和我一起看检查报告。

“哪,我记得就是这个吧。”她用烟杆指指屏幕上跳出的图像,“说是胆结石。肝脏好像也有什么问题。”

冲田在我们后面晃来晃去,对着自己的腹腔影像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不想住院。”我正按值班医生的指示进行操作,他忽然用抱怨的语气说。这让我愣住了,一下子不知所措。

“你必须住。”女人斩钉截铁地说,“近藤可操心了,特地为你找了关系……”

冲田霎时横眉立目,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就不该告诉近藤老大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从检查结果来看,结石的大小已经达到手术指征……”我被他吓了一跳,可在看到报告上的数字后,还是下了决心,有些底气不足地插嘴。

女人努了努嘴,一副得胜的姿态。

冲田的表情冷落下来,抿着唇,一时无言。

“那个山口医生呢?”他忽然问,“我想见见他本人。”

“山口老师现在不在……”

“那算了。”冲田扭身就走,“阿月姐,我以后不会再信你的话了——出门时你可没告诉我是要来住院的。做人不可以这么不厚道啊。”

“回来!”“阿月姐”喊道,伸手去揪他的后领。冲田迅速拉开脚步,躲过了,拐出办公室。大踏踏的脚步声隔着墙传过来,在走廊里回响。

阿月气得跺脚。她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句“抱歉”,便飞也似地追了出去,脚下灵活得惊人,一点也不像是穿了高跟鞋。

办公室里掀起一阵风,复归平静。我和值班医生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恰在此时,阿铁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见我们面面相觑,他用力眨眨还有些迷糊的大眼睛,问:“怎么回事?”

我向他大致说明了状况,一边腾出位置,给他看电脑上冲田的资料。阿铁先看到打开在屏幕上的影像,说了声“喔——”及至看清病人的姓名,忽然神色一凛,好像游散在空中的注意力一瞬间全部回到了身上。

“他们走远了吗?”他问,脸上是与此前全然不同的严肃。

我点点头,但阿铁似乎仍不甘心。他跑出办公室,后脚刚出门,又探进身子,指着电脑嘱咐我:“别动那个界面。”——是入院信息完善的界面。

我答应了,心里有些纳闷:其余的事项都已就绪,只差缴费便可以完成入院手续。可病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自然没法进行下一步操作,按理说也动不了什么。

“或许是怕不小心注销了还未完成的流程吧。”值班医生说,“那个人大概是特殊的病人。听那位房东的口气,好像是什么人物拜托了山口医生的,因此不好怠慢吧。”

阿铁后来回来过一趟,显然一无所获。他坐下来发了几条短信,之后又离开了。再见到他时已经是晚查房,连同暌违已久的山口老师一起。山口老师仍然戴着口罩,但看得出他的不一样。担忧和不安隔着脸上的遮挡强烈地散发出来,使他身边的人几乎也要受到感染。

“下班了。你可以回去啦。”查房结束后阿铁对我说,打起精神微笑了一下。

我向他们道了别——山口老师依旧没有回应我——然后去办公室取自己的东西,心里依旧记挂着那个逃跑了的冲田总悟。临走时我看了眼未关闭的入院信息完善界面,突然发现“余额”一栏由0跳转成了一个看起来挺宽裕的数字。

———————TBC———————

希望下次更新就是完结。

之后不打算做以往的文前预警,反正设定和剧情有很多很多雷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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